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载潋接过静心手里的伞,她用力将伞撑开,窗外橙黄色的阳光从乌云的缝隙里投射进来,落在玉兰与梅花的伞面上,她迎着阳光欣赏,见玉兰与梅花向阳而生,欣慰一笑,“收好了吧,等我舍得用了再拿出来。”
载潋靠在卧榻上,昏昏沉沉渐渐睡去,梦中她竟见到皇上,他们二人已多年未见,可在梦里还是相视无言。窗外滚滚的雷声愈来愈近,直到将载潋惊醒。
载潋睁开双眼,只见窗外已是大雨瓢泼,安若与重熙已经回来了,载潋擦了擦眼角边的泪,转身问她们,“醇亲王福晋身体怎么样?”
重熙答了话,道,“格格,奴才也不会瞧,不过福晋的确比以前丰腴了不少,许是遇喜了。”载潋点了点头,她撑着身子坐起来,安若连忙去扶她,载潋又问,“那她身体都好吗?”
安若心直口快,她直接开口回道,“格格,福晋声音洪亮,气色精神都好,还圆润了不少,您还担心福晋什么呢,倒是您,整日沉沉绵绵,您自个儿才要注意身体呢。”
“怎么说话呢!”静心从暖阁外头走进来,她怒目瞪了瞪安若,静心从前是醇王府里出了名严厉的教引姑姑,才会被安排在载潋房里,安若从醇王府里出来,自然早就领教过她,被静心一声呵斥后,竟连大气也不敢喘了。
安若乖乖退到一边,静心喜盈盈地跑上来,她扶过载潋,掩不住脸上的笑意道,“格格,您猜谁来了!”
载潋的心温热了片刻,难道那个她在梦中都无法倾诉衷肠的人竟会来看自己吗,幻想只燃烧了片刻,就很快熄灭,她嘲笑自己,“皇上怎么可能会来这里看自己呢。”
“谁啊?”载潋问了一句,静心便忍不住笑道,“瑟瑟姑娘和卓义来看您了!”
“真的!”载潋立时为这个消息而大喜,她发自内心而笑,脚下的步伐也轻盈了许多,静心扶着载潋一路往外走,笑道,“真的,真的!真的不能再真了!”
静心为载潋撑了伞,她们二人一路走到延趣阁垂花门外,只见阿瑟与卓义正在垂花门下躲雨,载潋的泪夺眶而出,她高喊了一声,“阿瑟!”阿瑟闻声,早已不顾檐外的大雨,她飞奔向已许久未见的载潋,二人紧紧相拥,载潋抚着她的背,只问道,“好吗,都好吗?”
卓义领着两名洋人也走进院子来,他向载潋行了礼,问安道,“卓义给侧福晋请安了。”载潋挥手让他起来,她牵着阿瑟的手就往屋内走,阿瑟追在载潋身后笑道,“格格,您看!立德夫人和小罗丝也来看您了!”
载潋已进了门,才发觉卓义身后还跟着位金发碧眼的夫人,她立刻去迎,与立德夫人寒暄过后,载潋将罗丝一把抱起,对她笑道,“你也来了,你也来看我?”
小罗丝咯咯地笑着,“约瑟姐姐说你在这儿,我跟着要来的!你怎么走了,也不来看我了,你还说要送我好吃的,拨浪鼓都要玩腻了。”
载潋身上已没了力气,早已抱不动罗丝,便将她放下来,领着她进到暖阁里面,回头吩咐安若道,“你去拿些点心来,给立德夫人还有罗丝尝尝。”
阿瑟从外走进来,闻见暖阁内尽是草药的味道,她见载潋穿得总比别人多,心中不禁酸涩。自从自己与载潋分别后,她知道载潋身边的知心人又少了一位,瑛隐的离去,已是载潋心里永远不能弥补的伤痛,现在她也与载潋分别。
阿瑟也时常在分别后思念载潋,她感觉孤独得很。
阿瑟看到载潋房内的小桌上叠放着许多小孩穿的衣裳,早已了然在胸,只怕这些衣裳是为醇亲王的孩子准备的。
她擦了擦眼底的泪意,坐到载潋的身边去,握住载潋的手,朗然笑道,“格格,我今儿来,就是想告诉格格,学堂,我让卓义帮我一起打理了,往后我无事时,就还像以前一样,回到你身边来。泽公爷要不乐意,等他回来了,我亲自和他商量。”
载潋与卓义一齐惊讶,阿瑟却挤眉弄眼不许卓义说话,载潋不禁道,“泽公自然不会不乐意,只不过你那是女子学堂,卓义替你打理,这合适吗?”阿瑟摇着载潋的肩膀笑道,“有什么不合适呢,卓义带她们玩游戏,她们可高兴呢,学生们既然已经都高兴了,我也得让格格高兴高兴!”
卓义见状,才后知后觉明白阿瑟的用意,在连忙在一旁笑道,“是啊格格,瑟瑟往后还去学堂,只不过闲暇时就让她来陪陪您说说话,我一人也支撑得住学堂。”
载潋看着他二人的笑脸,已明白他们的用心,她深深点了点头,浅笑,“好,好,回来吧。”
安若去拿了点心还有各式果盘进来,放在桌上,载潋请立德夫人和罗丝尝尝,她二人便捻起点心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,随后向载潋赞许地笑道,“侧福晋好手艺,很好吃。”
载潋只摇头,道,“府里师傅做的,我哪儿有这种本事。”罗丝不停换不同的点心尝,载潋便看着她笑,她注意到载潋的目光,忽然抬起头来,道,“三格格,我那天见到了你的星星!”
“我的星星?”载潋不禁发笑,她掐了掐罗丝的小脸蛋,笑话她道,“星星都在天上。”罗丝却仍旧肯定地点头,“对!就是你的星星,你忘了吗,是黄色的星星,是蓝色的星星!绅士高贵的星星!”
罗丝的母亲立德夫人也拍了拍罗丝的脑门,她转头向载潋笑道,“侧福晋,罗丝说的是皇帝陛下,那日皇帝陛下穿了黄色的衣服,她就一直说是黄色的星星。”
阿瑟翻译完这段话,安若与重熙都不禁捧腹直笑,唯有静心心里凄冷,载潋的心意,是连年幼的洋人小姑娘都能看清楚的,可皇上却不知道。
载潋听到立德夫人提起皇上,脸上的笑意消逝了几分,她不知所措地攥着手,犹豫了许久,只问了一句,“皇上圣躬康健吗?”
立德夫人点头笑道,“贵国皇帝陛下很健康,气色也好多了,如今宫中来了两个新鲜的人物,是贵国驻法公使裕庚大人的两位千金,她们的母亲是法国人,她们年轻漂亮,也很通情达理,能体谅贵国皇太后皇上的心意,皇上也很喜欢她们,愿意和她们说话,罗丝说那日贵国皇帝就是与容龄小姐一起离席的。”
窗外忽闪过一道惊雷,载潋呆坐在原地,心中的雨竟要比窗外的雨还要大,她痴痴怔怔地坐着,许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,最终只笑了笑,问道,“容龄?”
立德夫人点头,笑着回答道,“是,裕庚大人的三女儿叫德龄,五女儿叫容龄,我听闻容龄小姐还在法国学习过欧洲舞,也学习过日本舞,她身姿婀娜,也很有才华,通晓三国语言。贵国皇帝很喜欢与她接触,皇帝陛下心情愉悦,身体一定会恢复的。”
载潋听至此处忽剧烈地咳起来,她咳得身上疲软,手掌挥落时将果盘打翻在地,瓜果滚落一地,安若与重熙连忙去捡,罗丝担忧地从椅子上跳下来,她扑到载潋的身前,她又转头拉着自己母亲的手,着急道,“妈妈你不要说了,有人摘走她的星星,她会难过的!”
立德夫人却听得满头雾水,她不知所措地望着载潋与自己的女儿。她本以为载潋只是支持皇帝的皇族亲眷而已,现在她是镇国公载泽的侧福晋,不能经常进宫,偶尔问起皇帝与太后的圣躬康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,皇帝现在遇到了才华出众的年轻人,载泽的侧福晋怎么会难过呢?
“格格,格格您没事吧?”阿瑟急得不知所措,她将茶盏递到载潋面前,载潋却根本不接,她虚弱地靠在窗下,窗外的雨潲进来,灌进她的衣领。
她向立德夫人笑道,“让夫人见笑了,我身子不好,吓着夫人了,不关夫人的事。”
立德夫人愧疚地起身,她摘下头上的洋帽,鞠了一躬道,“侧福晋,我并不知道您不愿意听这些,我…实在是冒犯了。”载潋连连挥手,道,“没有不爱听,夫人说的两位姑娘,若我能见着,我也感兴趣,她们能让皇上高兴,我也高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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