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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束了一天政事的葛温回到了寝宫之中。刚一坐上床,极剧烈的疲惫就从他脑海深处奔涌而出。近些日子,他耗费心神甚剧,有太多的疑问等着他去解答。初火,古龙,人类,深渊……
“该怎么办呢,怎么办呢……”
葛温叹着气,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,没有察觉到那轻微的脚步声。他闭着双眼喃喃自语,突然感觉到有一双手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,为他轻微地按摩着。
“什么该怎么办呀?”
葛温睁开眼,看到的是蓓尔嘉含笑的脸。他疲惫地笑了笑,握住了蓓尔嘉的手,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。
“在想什么呢?”蓓尔嘉问道。
“过去,未来。”葛温叹了口气,淡淡道。对于他的王后,他是不需有任何隐瞒的。当下,便将这些日子以来的疑虑一并告知。
枕在蓓尔嘉的膝上,葛温揉了揉自己的脸颊,叹息道:“乌拉席露,如今是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家,在马努斯的治理下,人民和谐友善、互帮互助,那里已不再是深渊会蔓延的地方,不需再过多担心。可问题是,这世界何其广袤,在罗德兰之外,是远离神界的人世。人族在那里繁衍生息,可对于他们如今的状况,我们却是一无所知。或许,他们之中有如马努斯那样的明君,已经建立起了雄伟的国度;或许,暴君已统治了世界,以压迫、压榨弱者为乐;又或许,他们仍是一副蒙昧的姿态,仍在过着如野兽般茹毛饮血的生活,沉溺在欺凌弱者与掠夺他人的堕落快感中……”
葛温忧心忡忡,蓓尔嘉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,只好紧紧握住葛温的手。葛温抚摸着她柔顺的黑发,眼中满是爱意。亚诺尔隆德能有今天这般宏伟,与蓓尔嘉是密不可分的,甚至在某些方面,可以说蓓尔嘉的功劳还要大过葛温。与古龙的战争中,葛温带领银骑士大军在前方奋勇拼杀,蓓尔嘉则在王城之中统筹着一切。她教导人们要团结互助、彼此关爱,亚诺尔隆德的居民也由衷地信奉着她。
想到这儿,葛温突然意识到什么,抓着蓓尔嘉的手骤然用力了几分。他猛然坐起,凝视着蓓尔嘉,眼中满是欣喜。
“有了,有了!有一个人可以做到,可以解决这个难题!”
蓓尔嘉不知晓葛温想到了什么,看着他欣喜的模样,她疑惑地眨了眨眼,“是谁?”
“是你!”
葛温的话让蓓尔嘉一愣。葛温尽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,说:“你可以做到。教化民众,这是你天生的才能。除了你之外,我想不出还有谁了。”
蓓尔嘉愣愣地看着葛温。葛温自顾自地往下说:“你可以做到的,就如同你教导亚诺尔隆德的人民一样。你可以教化人类,教他们明确善与恶的观念,教他们团结友爱。你可以教导他们,恶行是一种罪过,是需要得到惩戒的;你可以教导他们,善行是值得被嘉奖的。以‘罪’的概念来规劝他们,那么人性中的恶便可以被压制,人本有恶,人会作恶,人想作恶,人能作恶,但是——人不作恶。慢慢的,人类便会主动摒弃恶,从根源唾弃恶,如此一来,人性所形成的深渊便不会出现了。”
蓓尔嘉却只是呆呆地看着葛温,半晌,才轻声道:“你是要我离开亚诺尔隆德,去往遥远而陌生的人世?去接触我们尚不能称之为‘了解’的矮人?”
葛温紧紧握住她手,安慰道:“我知道这很危险,也很不公平,但如果有其他更好的选择,我绝不会这样要求你。我觉得……”
蓓尔嘉打断了葛温。她将手从葛温手中抽出,笑着说:“行啦,让我思考一下。你很累了吧,先休息吧,具体的我们明日再谈。”
“也好,也好。需要从长计议……”
葛温很兴奋,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使他的疲惫消退半分。在蓓尔嘉的轻柔按摩下,他很快便入睡了,睡梦中,世界上的每个角落都有阳光普照,世间温暖而又和谐。
……
饱睡过后,葛温睁开眼,惬意地伸了个懒腰。他往身旁一摸,却没有摸到那熟悉的身躯,当下忙坐起身,在寝宫内巡视着,却是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。
“……蓓尔嘉?”
葛温高喊了几声,仍是没人回应。他走出了寝宫,沿途询问着侍者,却无一人声称见过王后。葛温心生不安,他已经有所预感,便直接来到了亚诺尔隆德的边界,询问守城的守卫。
“是的大王,于今日清晨,所有人尚在熟睡之时,王后孤身一人出了城,没有带任何侍卫,也没带任何行囊。王后说,她只是想要出去走走,不需要我们随行保卫,所以我们也没……”
见葛温沉默不语,那名守卫不免紧张起来,磕磕巴巴地问道:“大、大王,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
“……无碍。啊,无碍啊……”
葛温神情恍惚,失神地凝望着亚诺尔隆德城墙之外的远方。那是罗德兰大陆的云无法飘到的地方,那是亚诺尔隆德的阳光无法照到的地方,那是听不到神人欢声笑语的地方。
那是遥远而未知的人世。
……
另一边,长途跋涉过后的蓓尔嘉在一条小溪边停下了,今晚她将在这里休憩。而今已是深夜,月亮躲在黑云之后,夜空中更是连半点星光都不可见。蓓尔嘉升起了一小团火,温暖着自己冻僵的双手。火焰虽小,可它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是如此明亮。
一阵窸窣声传入蓓尔嘉的耳中。她的身躯骤然绷紧了,侧过头,专心聆听那声音传来的方向。是她想的那样吗?会是那些家伙吗?
不等她思考更多,来者已显露出真容。如同蓓尔嘉所想的一般,那是一个矮人。不知矮人是追寻猎物至此,还是被明亮的火光所吸引,但有一点蓓尔嘉可以确信的是,眼前这矮人与乌拉席露的人类,二者有着天壤之别。眼前的矮人灰头土脸,浑身满是脏污,腰间只松松垮垮地围着一块兽皮。
矮人见到蓓尔嘉先是一愣,而后喜悦之情便在脸上显露出来,在原地蹦跳着、呜呜哇哇地尖叫着,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。见它这副模样,蓓尔嘉心生诧异,不曾想这世间的差异竟如此之大,同为矮人,有的已经建立起宏伟的帝国,拥有了辉煌的文明;而有的矮人却连语言都没有发展出,与未开化的低智野兽无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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