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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六点的阳光,透过宋斯琳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,将室内染上一层温暖而虚假的金色。精心筹备了数月的私人聚会,终于将在半小时后开启。
宋斯琳——或者说,此刻更像“林兰”精心扮演的那个宋斯琳——站在窗边,望着楼下花园里忙碌布置的身影。
她的小脸因为兴奋和期待而红扑扑的,像个不谙世事、只等着拆礼物的富家千金,连精心打理的发梢都跳跃着雀跃的光泽。
但这层精心涂抹的“红晕”,如同被骤然抽干的潮水,在助理艾伦悄无声息推门而入的瞬间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。
严肃、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无机质的冰冷,瞬间回到了她的脸上。那点少女般的鲜活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艾伦,”她没有回头,声音平稳得像冰面,“今晚的舞会成员请柬,都送到了么?”每一个字都清晰、精准,不容置疑。
“送到了,宋小姐。”艾伦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板的恭敬,微微躬身。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助理服,动作流畅,但眼神深处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灵动,多了一种近乎木然的顺从。
“确保万无一失哈。”宋斯琳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扫过艾伦。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艾伦的手腕上——那里戴着一个淡粉色的手环。手环材质似玉非玉,似硅胶又带着金属的冷光,紧紧贴合着皮肤,颜色温柔得近乎无害,像一件精致的时尚饰品。
“那肯定的,您放心吧宋小姐。”艾伦的脸上立刻堆起一种近乎夸张的谄媚笑容,嘴角咧开,眼睛弯起,但瞳孔深处却空洞无物,像两张精心描绘的面具贴在了眼窝上。
宋斯琳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,带着审视和一丝……病态的好奇。“艾伦,手环让我看看。”她向前走了两步,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歪了歪头,语气瞬间又切换成了带着点天真的兴奋,“自从上次直播了7号手环植入的全过程,我就一直心痒痒的。大家都说它质感超好,跟真皮肤似的,我还没亲手摸过呢!”这变脸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,前一秒是冷酷的操控者,下一秒就成了好奇的少女。
艾伦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顺从地将手臂平伸过来,手腕向上。他的动作流畅但带着一种被设定的程序感。
宋斯琳伸出保养得宜、指甲涂着淡粉色蔻丹的手指,轻轻捏住了艾伦的手腕。触手冰凉,艾伦的皮肤在冷气房里显得有些过分苍白,几乎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。
她的手指由下而上,缓缓滑过手环的边缘,感受着那非金非玉的奇异触感——温润中带着金属的凉意,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类似脉搏的搏动。
她的目光聚焦在手环内侧,紧贴皮肤的那一面。果然,在靠近手腕骨凸起的下方,她看到了极其细微的、如同微型玫瑰刺般的倒刺阵列。
它们并非金属,更像是某种活化的角质或生物晶体,深深嵌入艾伦的皮肤纹理之中,几乎融为一体。
在倒刺的根部,皮肤呈现出一种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粉红色晕染,仿佛有细微的毛细血管被强行改变了流向,向手环内部输送着什么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共生感扑面而来——这手环,已经不是佩戴物,而是长在了艾伦的身体上,吸吮着、连接着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宋斯琳抬起眼,目光直刺艾伦空洞的眼底,带着探究,“戴上它之后,有没有……什么特别的感觉?比如,精力更充沛了?或者……脑子里更‘清晰’了?”
艾伦脸上的谄媚笑容依旧挂着,声音平板无波:“非常好,宋小姐。思维更敏捷,精力充沛,前所未有的专注。感觉……非常好。”这回答标准得像背诵说明书,完全听不出任何主观感受。他手腕上的粉环,在夕阳余晖下,泛着诡异而柔和的光。
宋斯琳松开了手,那点刻意伪装的“天真好奇”瞬间褪去,眼神重新变得深不见底,如同冰冷的深潭。她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,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好。”她吐出这个字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。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艾伦立刻挺直了背,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。
宋斯琳的目光扫过艾伦手腕上那个象征性的“成功”,最终落在他空洞的眼睛里,一字一句,清晰地下达了命令:
“手环投入生产线。把‘共生程序’的核心代码,输入到核心产业园的主控系统。让所有待命的生产线,立刻启动,给我——批量生产。越多越好,越快越好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,仿佛在宣判某种既定的命运。
办公室的冷气似乎更足了,窗外的夕阳沉得更低,将房间的一半拖入阴影。艾伦手腕上那抹温柔的粉色,在阴影中仿佛变成了某种活物的眼睛,幽幽地闪烁着。
“好的,宋小姐。”艾伦没有任何疑问,没有任何迟疑,甚至脸上的谄媚笑容都没有丝毫变化。他像一个接收到完美指令的机器人,恭敬地再次鞠躬,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他转身,动作依然标准流畅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。门轻轻合拢,隔绝了外界的声音。
偌大的办公室里,只剩下宋斯琳一人。她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花园里越来越热闹的景象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而满足的弧度。
她伸出刚才触摸过艾伦手环的手指,在冰冷的玻璃上缓缓划过。指尖的触感,仿佛还残留着那种生物共生体的诡异冰凉,以及倒刺刺入皮肤的、令人战栗的想象。
旋转餐厅里是即将开始的、衣香鬓影的华丽舞会。
产业园里,是批量生产“共生之环”的冰冷指令。
而她的影子,被拉得长长的,投在光洁的地板上,扭曲而庞大。手腕上,不知何时,也悄然戴上了一枚款式相同、却颜色更加深邃、近乎血红的“手环”。它在暮色中,闪烁着不祥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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