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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奶奶看了一眼，笑道，“两块钱，够了，够了。”

钟少茵没出息的竟然心中一喜，其实她真的早饿了，到这里的当天，刘爱龄就病了，一下床就头晕，所以她们每天都是吃的点心。总吃这种东西，没有吃到主食，肚子里总是一种半饱的感觉。

她自己以前挑剔牛排煎的火候不对，三文鱼不是野生的，鱼子酱不够顶级……现在，给她半生的肉，她说不定都会吃的。

钟小姐又想岔了，在这里，其实点心才是稀罕物，因为没办法给孩子做饭，刘爱龄才买了给她充饥，还有生肉什么的，也不是那么容易来的，她们家还没转户口，没肉票，暂时还买不到。

回了家，在厨房找了一个竹篮子，装进去两个大碗，没有吵醒还在睡觉的刘爱龄，钟少茵直接去了周奶奶说的大食堂。

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大型食堂，都是大圆桌，最少摆了有十五张，周围的墙上贴着“爱国卫生运动”的宣传海报。这会正好快到饭点了，里面人不少，但更多地方还空着。大家手里都端着蓝色，或是白色的陶瓷碗、饭盒。

正对大门的地方，有两个窗口，一个交钱开票，另一个取饭，热火朝天夹杂着饭香，钟少茵不动声色地走到排队的地方，跟着人流移动，顺便看别人都是怎么买的。

钟少茵才七岁，一米二出头的个子，勉强能看到窗口里面的东西，堆得小山似的馒头包子，还有一大盆，一大盆的炒菜，面条。

周围是嬉闹的寒暄说话声，钟少茵看着一个人从旁边的超大白色陶瓷桶下，拧开一个水龙头，接了一杯不知什么东西，然后一边喝一边笑着找地方坐，她觉得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。

“大人呢？小姑娘。”窗台后的阿姨，戴着白色的帽子，看到钟少茵一个人，露出一副等她家大人的样子。

钟少茵知道自己的年龄看上去有些小，也许人家不相信她，她把碗掏出来，小心的放在油腻的窗台边，又把钱递过去，“妈妈病了，所以我来买。”

窗口有些高，她垫着脚尖，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大一些。

“给卖吧，给卖吧小刘，快点。”后面排队的一班年轻男女不等里面的人说话，就开始敲窗子。搪瓷的饭盒打在木头窗框上叮叮咚咚，有些还敲盘子碗，有点起哄的意思，果不然，只几秒钟，整个食堂里的人都跟着开始敲，“叮叮当当”乱响，比刚才更热闹了，大多数人，那样子一看就知道，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在敲。

开票的女孩显然早已见过这种场面，拿起算盘，“砰砰砰”毫不犹豫在窗口侧面的木框上狠敲了几下。

“安静，安静！又没说不卖，起什么哄。”板着脸的样子有种特殊的气势，那是在自己的领域驾轻就熟的自信，钟少茵在那些商场的营业员脸上也看到过类似的表情。

大家很配合，立刻不敲了，却又笑着对钟少茵说，“小姑娘，你叫她刘阿姨，她就卖给你了。”

钟少茵回头对大家笑了一下，她忽然觉得这地方的人，还挺好玩的。

“小朋友要什么？”窗口里的阿姨问。

没有挑太复杂的东西，她也没那么多钱，买了一碗面条，三个包子，一个馒头，因为不知道刘爱龄想吃什么，她实在想给她买点好的，可是她没有那么多钱，也没有粮票，她发现给了粮票的人，可以省不少钱。

她把面条和包子馒头小心翼翼的装进竹篮子里，她想的挺全面，一般心情不好的时候，也许就不爱吃饭，那到时候刘爱龄可以吃馒头，如果胃口稍好，她可以吃包子，也可以吃面条。

那种素菜打卤的面条，里面的青菜豆腐块，看上去也挺好吃的。

自己以前身体不舒服的时候，妈妈就会给她煮点面食，里面点两滴香醋，说是这样最开胃，还好消化。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醋，反正让病人先挑，怎么说，今晚都不会再饿肚子了。

“咚”的一下，毫无预警的，手被什么东西重重的砸了一下！

钟少茵看着地上的竹篮，碎碗烂面条掉了一地，还有那些，和篮球一起越滚越远的包子，愣在了原地。

“哎呀！对不起啊小姑娘。”旁边跑过来一名十多岁的少年，跑到篮球边，弯腰，手在篮球上一拍，球弹起来，他手腕一勾，就把球抱在了怀里，动作很潇洒，平时在球场上，每次他这样捡球的时候，都会跟随一片喝彩声，但此时什么也没有。

还喝彩？看着地上的面条，四四方方的豆腐块，隔着这么远，钟少茵仿佛还能闻到香味，那翠绿欲滴的青菜，早知道她刚刚吃一口了。

闭上眼睛，咽下眼中的酸涩，第一次明白了，为什么有时候电视上演古代人，有些人饿狠了，地上掉的东西也会吃。

人穷志短！她的脑子闪出这个词。

当然，她堂堂的钟家大小姐，不会那样做，只是钟少茵忽然明白了，有时候，人只是没有被逼到那个份上。

看着眼前的小女孩，她紧紧的闭着嘴，脸纠成了一团，死死的盯着掉在地下的饭，而后又一脸痛苦的闭上了眼。

赵晨惜赶忙跑到旁边的篮球场，把球递给同伴，拿起外套，说了几句话，另外几个人听完，立刻上衣，裤袋的翻腾了起来，转眼，赵晨惜拿着大家凑的钱，跑了过来。“对不起，我给你赔。”

看小姑娘没说话，他又放柔了声音说：“走吧，再给你去买一次。”

钟少茵这才抬头打量了他一眼，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恼火，原来是一个十三、四的孩子，她能怎么样？看了看旁边的垃圾桶，她蹲下来，用篮子盖，把地上被默哀无数次的面条弄进竹篮子里，拿到旁边，扔进垃圾桶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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